永不凋谢的“花儿金”
发表时间: 2020-09-03 来源: 区文联

  一个完整的绢花作品,离不开凿活、染色、窝形、粘活、攒活这五步。

  “没有一步是简单的,差一点都不行。”国家级非遗项目北京绢花传承人、东城民间艺术家协会主席金铁铃说到。

  一片花瓣的颜色深浅不一,芯瓣颜色深,外瓣越往外越浅。给凿好的花瓣染上所需颜色,是绢花制作中最难的一道工序。

  “这是金家的绝活儿。”金铁铃说,这是几代“花儿金”在长期实践中探索出的一套染色技法。

  金家是制作绢花的世家,人称“花儿金”。这个称号从前属于金桂、金文广、金保顺、金玉林祖孙四人,如今属于整个金玉林家族。金铁铃是金玉林的儿子,“花儿金”的第五代传人。

  北京绢花出花市。从出生到现在,金铁铃的生活圈儿一直没有离开过北京崇文门外的花市大街。“我们五代人都住在花市,街坊、生活、工作的情缘都割舍不尽。”

  “绢花选择了我”

  绢花,古时称“头饰花”,传说杨贵妃额头有疤,巧手的宫女用绫绸做了绢花为贵妃遮丑,此后这种头饰花流传至民间,风靡一时。

  元明清以来,北京成为全国制作绢花的中心,北京绢花也称“京花”。清朝民谣《花儿市歌》唱到:富家生女称国色,一花三日插不得。贫家无米愁炊烟,女儿买花不惜钱。那时,北京女孩不论贫富,都以戴一朵绢花为美。

  乾隆年间到解放之初的250多年里,绢花曾撑起花市大街整条街道的商贾繁华,1000多家绢花铺前处处是花,四米宽的胡同被拥簇得只够两人通过。京城及外地客来来往往, 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上世纪50年代建立的北京绢花厂,是北京生产人造花的唯一企业,生产的“京花”畅销西欧、北美和东南亚。那时厂子里有职工1300多人,外厂加工更有3000人之多,都在花市大街那一片。

  “不仅男人会做,女人和孩子也会做。”金铁铃自幼耳濡目染,八岁便开始帮忙粘叶子。“那时候如果市场有急活儿,厂里忙不过来,会先派给老艺人家属,我母亲经常抱着我们去干活。”金铁铃回忆。

  中学毕业后,金铁铃被分配到昌平十三陵水库管理处。直到1978年,由于中央开始重视老艺人和民间艺术的传承,他才从十三陵水库被找回来。“可以说,不是我选择了绢花,而是绢花选择了我。”从那时开始,金铁铃就没离开过这行。

  在绢花厂的十年间,金铁铃顺风顺水。1982年,年仅28岁的他便获得全国工艺美术百花奖金奖,此后一直担任绢花厂技术创新组组长。经他之手设计的作品多次在全国工艺展上获奖。“那时候没有获奖的感觉,作为老艺人的孩子,你要比别人付出的多。”

  “20多岁就有自个儿的工作台,虽然没有定额工作量,但是得设计,得动脑子。”他设计的绢花受到国外客人的青睐,绢花厂就按他的标准,大批量生产。

  然而,上世纪90年代,绢花出口开始滞销,他另谋出路。自己开的绢花加工点,在北京隆福大厦、友谊商店、新街口百货大楼、前门商场、王府井百货大楼5个商场售卖。

  彼时,家庭装饰流行挂小花篮,金铁铃就是从小花篮开始做起,生意好得一天可以接到上百个订单。“有人直接到工厂,拿出几百块钱,让我们给插几个花篮,拿走送人。”

  在这期间,他也丝毫没有放松对做绢花的要求,依然坚持纯手工制作每一瓣花瓣和每一片叶子。

  “我离不开花市”

  2004年绢花厂的关闭,让花市大街显得落寞了许多。厂里1000多名职工,其中400多名能够进行熟练工艺生产的艺人大多退休或转业。

  此时,花市大街的胡同四合院也都断断续续开始拆迁。“我离不开花市,所以没搬走。”金铁铃说。

  对于从小就生活在四合院里的金铁铃来说,街坊邻里的故事是一种独特的情怀。“那时候北京的街坊邻居都处得非常好,有啥事院里吆喝一声就成。”

  两年后,金铁铃一家“原地上楼”,住上楼房后,继续在这花市地区设计绢花。

  虽然花市大街的商贾风貌不似从前,但北京绢花正以另一种满足市场需求的形式存在着,叫“高级定制”。

  “现在主要做高端作品,一个是用于外出展览,一个是私人收藏。”这些天,金铁铃手头正做着几件这样的作品,它们价值不菲,少则几千元,多则几十万元。

  2008年,北京绢花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金铁铃跟外界的互动更多了。

  “过去做手艺活儿是为了养家糊口,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我们最重要的是把这门手艺继承和发展下去。”他带着作品进学校、社区和企业,介绍绢花知识,讲解绢花制作。

  东花市社区博物馆是北京市首个社区博物馆,3000余平方米的空间里收藏着数百件老北京民间手工艺品,其中就有绢花展厅。

  “以前,很少有人会想到用一家博物馆把一个地区的民间艺人聚在一起,展示给大家。从这家博物馆敞开大门那天起,我们已经走出了继承传统并还艺于民的第一步。”2010年,时任国家文物局局长单霁翔在谈到东花市社区博物馆时说。

  金铁铃为社区博物馆贡献了多件精心制作的绢花作品,包括“十丈珠帘”“红霞万缕”等经典作品。“我要告诉孩子们和街坊邻居花市大街的来历,弘扬民族文化,不忘初心。”

  2018年,东城区文联与东花市街道联合拍摄了以金铁铃为原型的微电影《花儿金》,荣获第六届亚洲微电影艺术节“最佳作品奖”。

  “绢花也有生命力”

  “绢花讲究的就是个‘真’字,‘花儿金’之所以受到追捧,也是因为‘真’。”金铁铃喜欢看花儿,观察花儿的色泽和姿态,从它的生长规律去琢磨。“花想要做得好看,必须了解鲜花的生长规律。”

  在东花市社区博物馆里,一盆玉兰盆景陈列其中。浅褐色枝干上绽放着近百朵白玉兰,或含苞或初绽或盛开。树枝造型独特,似密密麻麻的花朵压弯了枝头。

  “这就是在中山公园看见的玉兰,我在那里画完后回来做的。”金铁铃在业余时间喜欢“外头画画,搞写生”。他介绍,先将真丝凿成玉兰花瓣形状,接着染色,要用手工调制的染料,将丝绸染出用肉眼瞧不出的色差,这是“花儿金”的独门绝技。之后再将晾干的花瓣揻成鲜花花瓣的弧度,由于花朵绽放程度不同,花瓣的弧度也自有区别。

  最后从花蕊开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花瓣由里到外用胶粘成花朵,这一步称为粘活,关键是量要把握好。多了,绢都粘上了,少了,花朵太软。

  完整的盆花还少不了树枝和土壤。“玉兰的树干是光滑的,梅花树干有那种苍老劲儿,这些都得做出来。”

  花朵怎么布局也有讲究。眼前这盆玉兰,花骨朵在枝头含苞,顺着树枝,花朵越开越盛。“你看它前面滋芽,后头还开着,它是茂盛的。茂盛代表着一个人的心气儿,代表着一个国家的蒸蒸日上。”

  金铁铃时常将自己制作的绢花与真花放在一起比较,发现绢花也有生命力,可以传达不同情感。

  “老北京炸酱面为什么好吃?北京绢花为什么好看?因为它们都有几百年的传承,是有生命力的。”

责任编辑: 李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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