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全部青春献给黄土地
发表时间:2018-04-13   来源:北京晚报

 

  1984年,路生梅在新成立的儿科诊室前留影。

  上世纪六十年代,为了响应“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的时代号召,她只身来到陕北。此后50年间,她放弃返乡的机会,放弃被大医院聘走的机会,为落后的小县城建起了第一个正规的儿科。退休后,她仍在家义务接诊,守护数万婴幼生命以周全。

  她让人想起电影《芳华》片尾的那一段旁白:“一代人芳华已逝,面目全非,虽然他们谈笑如故,可还是不难看出岁月给每个人带来的改变。”离家前,她是芳华正茂的首都医科大学毕业生,现在她是七旬的陕北老妇。路生梅,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却把全部青春献给了那片黄土地。

  离家瞬间泪流满面

  佳县。陕西省榆林市下辖的一个小县城,与山西临县隔黄河相望。路生梅24岁从北京第二医学院(现首都医科大学)毕业时,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命运,会和这个偏远的陕北小城紧紧捆绑在一起。

  和那个时代的北京孩子一样,她在后海划过船,在当时并不宽阔的长安街上为毛主席和外国元首捧过花,她以为毕业后会分配到曾经实习的北京积水潭医院或儿童医院。但是,一场时代洪流把一代人的命运改写,家乡的记忆就此封存,她和同学们陆续被分配到老少边穷地区工作。

  到了说再见的时候。“1968年12月5日,正值寒冬,我踏上北京开往西安的列车,汽笛长鸣,火车开动的一瞬间,我的眼泪哗哗往下流。从此就要离开自己的家乡,告别所有的亲人。在一个很冷很冷的隆冬早晨,我拎着小包,走过窄窄的街道,进入佳县人民医院大门,谁能想到我会在这里度过四十余年的日子。我不是来往过客,却成了这里的子民。”路生梅在回忆文章中写道。

  “这股劲儿”鼓励着她

  陕北生活条件极其艰苦。刚到佳县那几年,路生梅想亲人、想朋友,每次收到家信都是眼泪决堤。当时,通往佳县医院的土路旁是一片荒野,还散落着坟头;老百姓喝的是浑浊的黄河水,但每天就供应一瓢;在陕北要住窑洞,可她连火都不会烧,只能睡冰冷的土炕。来到佳县的第3年,路生梅和一个陕北绥德的小伙子结婚了,这件事轰动了整个榆林地区。“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北京来的大学生女大夫,怎么嫁给我们本地中专毕业的男护士?这种组合太少见了”。

  “大家都问我看上他哪儿了?我说,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首先生活要有个依靠。其次,他身上有陕北人的特质,淳朴、勤俭和善良。”路生梅记得,冬天大雪后,只要丈夫出门扫雪,不仅会把县城大街的交通要道扫了,还要把医院每孔窑洞前的雪也都扫了,最后才扫自己家门口的雪。有一次,他坐车去接病人,车从山上直接翻入冰河,他股骨骨折,医生让马上手术,他却执意让患有心脏病的待产孕妇先手术,忍着剧痛让出了床位。

  “我最欣赏的就是他的人品。”路生梅说,虽然爱人家里很穷,父亲过早去世,但在“糠菜半年粮”的时代,他的母亲一个人带大了10个孩子。路生梅从中看到了“一股劲儿”,这也是鼓励她在陕北生活下去的那份坚强。

  为小县城建起正规儿科

  佳县县医院医疗条件极其落后,住院部就是几孔窑洞。每个大夫都必须成为全科医生。由于人手紧张,大夫们都是白天黑夜地连轴转,只有到周末才能休息。一次,路生梅已经忙碌了一整周,她正准备休息时,医院突然又来了一位肠穿孔的病人。路生梅坚持做完了手术,病人得救了,她却昏睡了一天一夜。

  佳县地理位置闭塞,在北京实习时,路生梅几乎看不到新生儿百日咳,但佳县非常多。有一个小婴儿在百日咳痉咳期反复窒息,路生梅口对口地为她吸痰,反复人工呼吸40余次,孩子终于救活了。

  “当地还有一种病,叫‘四六风’,意思是,凡是感染破伤风杆菌的孩子,存活期只有四到六天。”后来路生梅才知道,当地为孕妇接生时,会用削尖的高粱秆割脐带,有的用家里的剪子剪脐带,剪之前也不消毒。这些无知的做法深深震撼了路生梅,她立志为佳县做些什么。

  数年后,当北京大医院的儿科早已细分出小儿内科、外科、血液科的时候,佳县终于在路生梅的牵头下,将小儿科独立分离出来,她也成为首任儿科主任。为了提高护理质量,她东奔西跑、四处筹资,让科室所有护士分批进修。佳县是当时榆林地区最穷的县,佳县医院是全区最落后的县医院,但佳县儿科水平,特别是小静脉穿刺技术名列前茅。

  她坚持为患儿上门出诊,一年冬天大雪,她穿着北京带来的塑料底棉鞋,几乎是几步一摔地到了村里,进村又是一段下坡路,她所幸坐在地上滑了下去。路生梅的行医路,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1981年,路生梅回到阔别13年的故乡到协和医院进修。“那种感觉,是清高和自卑夹杂在一起的,虽然回家了,可我是小医院来的,容易被人看不起,只能玩儿命地学。”1983年,她又参加了陕西省第一届儿科主治医师学习班。由于成绩突出,老师和同学都有意帮她调动工作。可当时,路生梅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再加上陕北老乡是真的需要她,她谢绝了老师和同学的好意,重回佳县。

  1999年,路生梅退休,面对年薪20万的聘请,她依旧没动心。2018年,路生梅已经退休19年了,记者探访时,她仍在县医院旁的一孔窑洞里义务接诊。患儿到了家里,路生梅放下饭碗,拿起听诊器就给孩子治病、开药方。她坚持不收红包,坚持“少花钱治大病,不花钱能治病”,也拒绝滥用抗生素和激素。

  走在县城小路上,不断有人跟路生梅咨询病情。她随时要停下来解答。有位乡亲说,路生梅给他们一家四代人看过病,是全家的恩人。

  侧记

  留下来更需要勇气

  在“榆林好人”颁奖礼上,主持人问路生梅:“路阿姨,如果让您重新选择,您还会来陕北吗?”其实,对路生梅来说,留,比来,更需要勇气。

  这位老人已经74岁。当年和她一起来到陕北的同学和同事,大多以考学、工作等原因返回。路生梅的老伴已经去世10年,好在一双儿女都生活得很好,让她很放心。她在佳县老年大学参加活动,晚年也很精彩。但对于外界给予的荣誉,她淡淡一笑,把得来的奖金全部买成生活用品,送给敬老院和留守儿童了。

  路生梅很欣慰,这是第一次有家乡媒体来看她,而且是伴随她成长的《北京晚报》。走在大街上,路生梅挽着记者的手和其他乡亲说:“这是我侄子,我北京的亲人来看我了!”

  她至今带着一口浓烈的京腔,她的孩子,也是佳县第一批去过北京的孩子,“我告诉他们,妈妈就是在天安门城楼下长大的。”

  前几周,北京第二医学院的老同学来电话了。“是你吗,花生豆?”“花生豆”是路生梅学生时的外号,形容她个子矮、有点胖、皮肤白。“花生豆,孙老师说了,2018年毕业50年老同学聚会,一定让我找到你。”老同学说。 路生梅答应,2018年9月,她会回到首都医科大学。有句话她想对老师和同学说:“我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但我为了理想,坚持到了最后。”

责任编辑:常 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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