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狼女警
发表时间:2018-06-19   来源: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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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惠地铁站喧嚣的早高峰里,记者穿过人群,在另一侧楼梯口附近的角落,看到一位背冲记者,一身黑色运动装束,脚穿运动鞋的女孩,身形体态与她身边的青春少女们并无二致,但总有点特殊的气场散发出来,于是试探着过去问:“是储岩吗?”这位市公安局公交总队四惠站派出所打击办案队“猎狼小组”唯一的一位女民警转过头来:“是我。”

  地铁站里哪儿“狼”多

  她最清楚

  记者此时所站的位置,正是“猎狼”民警们日常紧盯的区域。高峰时段,站台上同样塞得满满。此时,那些心理上存在着某种障碍的,试图在恐惧、纠结、欲望等等复杂情绪和冲动支配下,发泄自己闷骚特质的色狼们,也正在寻找今天的猎物。但正如“站在桥上看风景的人”也是他人眼中的风景,他们也正在成为“猎狼民警”眼中的猎物。

  已经临近早高峰的尾声,站台上的人海略有退潮。储岩和同事们一直盯住的那位身穿T恤、七分裤的矮瘦男子目光游移,一副处于想下手又不敢的临界状态。最终,他貌似一名正常的乘客一样,上车离开。

  “我们把他的照片都拍下来了,马上共享给其他各个组,只要他明天再来,一旦下手,基本跑不了。”一边说着,储岩走上八通线的站台,返回到八通线传媒大学车站。

  在四惠站派出所的“猎狼”小组里,储岩是唯一的女警,这也给猎狼工作带来了明显的便利:跟踪的时候不易被察觉,跟受到滋扰的女事主的交流会更加方便。

  2017年入夏之际,地铁车厢、站台猥亵警情时有发生,引起了公众的关注。市公安局公交总队研判警情之后,在多个公交派出所成立了“猎狼小组”,专业打击那些在地铁内滋扰生事的色狼。也正是在这时,储岩加入到男同事当中,开始了自己的猎狼生涯。

  在四惠站派出所的辖区,根据警情分析研判的结果,早晚高峰期间不同时段,各站的警情不尽相同。民警们也将工作的重心放在警情比较明显的车站上。在传媒大学车站的进城方向,记者发现,一旁的储岩始终在观察楼梯下方的区域。

  “这儿狼多?”记者问。

  储岩答:“这儿是个比较集中的区域,而且特征很明显。凡是站在墙边有独特的代表性动作的基本都是。”

  在楼梯口附近的几个车门,人最多,楼梯正下方的几个车门,排队的人群被墙体挡住,相互之间的距离更小,这有利于色狼下手。“我们正常人遇到上车拥挤,一般是抬手护胸,即使有着急的,从后边推前边的人,也是用胳膊的外侧推前边的后背,色狼不一样,他们的手都是在下面,直接去推臀部。”储岩说,掌握这些特点,民警在取证的时候,就会有意识地拍摄这个部位。

  恰在此时,前方正有两位青春少女,一着短裙、一着短裤,在车门前等待。储岩打开手机摄像,貌似随意地垂手放在腿侧,从记者的角度恰好看到屏幕,盲拍的情况下,镜头端端正正对准了女孩的腰部以下,只要有人上前骚扰,势必每个细微动作都被记录在案。“就这一个简单的拍摄技巧,真不知道练了多久。其实现在也还在一点一点的学和练,抓专业的色狼,就得靠我们这些专业的警察。”储岩说。

  女事主痛快指认色狼

  她最高兴

  作为学生物专业的首师大毕业生,穿上警服以后,储岩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她这个喜好钻研的劲儿,早被同事们看在眼里。

  四惠站派出所副所长王鹏对储岩手里一个小笔记本印象最深。“碰到一个案子,无论是现场抓捕还是办案程序,凡有不懂的,她马上先写下来,然后挨个找专业民警去问。上次在长途车站抓捕一个有贩毒嫌疑的网上在逃人员,她提前就跑来问我,需要注意的要点,我跟她说,控制人的时候,要注意控制物,座位左右的缝隙都要观察到,提取证物的时候一定要拍视频,还要拍得清楚,不然案管组民警不干。这些东西,她学得飞快。”

  王鹏口中的这位女同事,已经被他上升到了“总队女警里业务尖子”的高度。“女警本来多数是内勤,从事一些辅助性岗位,凡在打击处置岗位上的,都有自己独到的地方。抓嫌疑人的时候,对方有得肝炎的,有得传染病的,有得皮肤病的,像她这种平时斯斯文文的小姑娘,真动手的时候竟然一步不退,抓捕、搜查、取证、讯问、送审,全程主办,全程参与,这个不常见。”

  但最能发挥储岩特长的,还是跟女事主的交流。

  “没有事主的指认,就算把流氓抓了,也得放人。这个时候,我们的憋屈、郁闷,就别提了。如果事主指认的内容和我们获得的证据不一致,也一样非常不好办。”储岩说,面对前来取证的男警察,女事主一般都会有些心理压力,如果还得在全车厢乘客众目睽睽之下指认流氓,确实也有点难度。特别是事主后来发现,办案的警察拉开了姿势,要录像,要笔录,要走一系列法律程序,对一些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来说,心理上有畏惧也可理解。“但是一旦她们不配合,对我们来说可就是灾难了。”

  面对异性民警,女事主的叙述中,更有可能包含一些避重就轻的内容。已经摸到了臀部的,说成是摸了腰;狼爪已经伸进了裙子的,说成是碰了大腿,和视频证据中全然对不上。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准备拘留流氓,不用其他法律工作者质疑,警方内部负责办案质量的法制民警首先就不干。

  “女事主面对我的时候,可能会更自然一点,没那么多顾虑。但是这也是需要相当的沟通技巧的,如果我在现场,全程参与着,女孩子被骚扰的时候,旁边突然出现一个女警察来保护,对她们来说,也是心理上的支持和安慰。”但是在储岩的记忆里,那些成功的说服过程都被自然屏蔽,反倒是走麦城的一幕,从2017年5月底一直深刻记忆到今天。

  “那真是我第一次猎‘狼’,第一次就受了最大的挫折。”她说,当时还什么都不懂,跟着老民警一起巡逻,结果竟然就发现了色狼。“狼”已经被其他猎人们按着脖子弄出了车厢门,储岩负责的事主这边却出了问题。“我怕女孩有心理压力,怕她被周围乘客好奇的眼光盯着看,所以在手机上写了一行字‘我是警察,您是否刚才被骚扰了’,把手机放在她面前,她点头。但是她对我们的配合仅此而已。”从高碑店,到之后换乘一号线,储岩一直在通过手机做女孩的工作,但女孩却拒绝任何指认。

  让储岩感到宽慰的是,大约一个月后,这只色狼再次伸出咸猪手,又被抓了。这次的事主挺身而出,痛快地指认了色狼。“这次抓捕是另一个组的同事干的,但是后期事主的笔录是我做的,真高兴!”

  上午抓“狼”下午普法

  她最自如

  从年初至今,储岩参与办理的案件中无论打击制贩、使用假票证还是“猎狼”行动,都起到了尖兵作用。更重要是,她还总结了一套工作方法:推敲细节与案件串并同步、挽留事主与寻找证人同步、政策攻心与情绪疏导同步。这套“三同步”工作法,成功的让大量被抓获后狡辩抵赖的嫌疑人,在证据和法理面前,供认了违法事实。

  5月16日,同事们抓获一只“狼”,该“狼”在传媒大学站趁上车的时候猥亵了女事主。储岩发现,此“狼”早在2008年就因猥亵被原宣武分局行政拘留过,且在被抓之后,和多数“同行”不同,他坚决否认,绝不认账。而这次抓捕的视频证据还不足以彻底证明一切。储岩调取站厅和站台的全部监控,一帧一帧查找,在八个小时之后,通过站台上的视频,彻底证实了该“狼”的违法行为,再加上被害人的指认、证人证言和其他视频资料,构成了完整证据链,在零口供情况下,将嫌疑人送进了拘留所。

  在汹涌的人群中,记者对这位颜值身材非常在线的女警表达了一点担心:“你成天往这些色狼身边近距离的靠过去,就不怕自己也成了他们的猎物?”万没想到,这句无心之言实际上正好触动了四惠站派出所一年多时间以来的未解之谜:哪怕储岩根据易被侵害的女事主的装束特征,故意打扮起来,在外人眼中,应该和同龄的青春美少女们看不出差别,却不知为何始终不入色狼的眼睛。这个事情,大伙儿现在还没有答案。

  但是记者感觉,这可能跟刚刚在人海中,记者仅仅是之前与她通过两次电话,就一眼能认出她来有关系。毕竟,气场还是不同。

  金刚玫瑰和邻家美眉,储岩在这两种身份里自如切换。作为派出所 “一班一民警 一班一法制”的法律小教员,她同时还是附近学校里孩子们的“警察姐姐”,上午还在打击流氓,下午就进了学校给孩子们讲解法律知识,得到了学校、老师、家长的一致认可。

  储岩说,对孩子们的普法当然重要,但她还是更想有机会对跟自己同龄,或者比自己稍小的女性们多多普法:“一旦在地铁里遭遇骚扰,不要畏惧,不要羞愧,该畏惧和羞愧的,也正在畏惧和羞愧的,是那些色狼。他们的心理远比正常公众得多,别怕他们。况且,你们的身边,有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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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常 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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