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里的“老兵绿”
发表时间:2020-08-27   来源:北京日报

  天上不过鸟,沙石随风跑,四季一个色,人烟无处找。这说的,是内蒙古阿拉善盟。

  曾经,这里戈壁荒漠一眼望不到头,每到春天,说来就来的沙尘暴几秒钟就能埋人、车于无形;如今,这里却有一片面积近20万亩的绿色植被,一簇簇梭梭、沙枣、花棒给沙漠带来点点生机……这片绿色被当地农牧民唤作“老兵绿”。为了这抹绿色,李德海和他的战友们坚守了19年。

  李德海今年60岁,从1978年参军入伍到退休,30余年间他曾随部队驻扎在全国各地,直到退休前的最后一站——阿拉善盟。他在这里扎根14年,始终致力于植树治沙的绿化建设,直到退休后也没停止。

  阿拉善盟地处祖国西北边陲,巴丹吉林、乌兰布、腾格里三大沙漠在此会合。每年春天,这里就成为了北京乃至整个华北地区的沙尘天气源发地之一,27万平方公里的面积中仅有极少部分适合人类居住,曾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不适宜人类居住的“生命禁区”。

  防沙治沙,刻不容缓。

  2002年,李德海调任阿拉善军分区参谋长时,内蒙古军区就已经部署开展“绿化大沙漠、遏制沙尘暴”生态保卫战。后来,军分区时任司令员退休,他从老领导手里接过“接力棒”,继续和风沙“战斗”。每年春天,军分区上至司令员,下至普通战士,连同双拥共建单位的志愿者们,军民协作,在腾格里沙漠东缘开始一场植树大会战。

  四五月的阿拉善,风沙像刀子一样,用不了几天,李德海和战友们就被吹得脸上爆皮、嘴唇裂口,握着铁锨、锄头的手也磨出了泡,可大家却浑然不觉。饿了,随身带的干粮就着沙子往肚里咽;累了,就合衣靠在沙窝子里休息一会儿……可最令人忧心的,是种下去的树苗不易成活,常常夜里来一场风,白天一天就全白干了。

  “要想树苗能活,先得解决固沙的问题!”李德海查阅大量资料,一次次深入沙漠考察、试验,研究出了“草方格固沙法”。先用稻草、麦秸在沙地上打出一个个方格,方格里注水,“这样沙子能待得住,往下挖几厘米都有湿沙,树苗再种上去就不容易被风刮跑了。”再后来,滴灌催生、容器植树、掘沙钻井……李德海带着大家研究出了10余种固沙植树的方法。栽种的树苗什么时候浇水、夏季怎么养护,李德海一样样摸透每个树种的“脾气”,大大提高了树苗的成活率。

  2016年春夏之交,是李德海退休前的最后一次植树大会战,他请来10多位生态专家调研治沙方案,探讨正酣,却突然接到了母亲病危的消息,“专家们讨论到一半,我们边防官兵们还扎在沙漠里种树,这个时候,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走。”可没想到,仅三天后,他就接到了母亲病逝的消息。李德海哭着向家乡的方向鞠了三个躬,又投入到了大会战中。直到15天的植树大会战结束后,他来到苗圃基地,用手机放着国歌,一个人升了一次国旗。国旗到顶,国歌结束,李德海泪流满面。“老妈生前一直想到天安门广场看一次升国旗,可她到北京时候身体已经不能动弹。”现在,这成了李德海一生的遗憾。

  李德海深知,防沙治沙绝不是三五年的事。因此,即便在退休后,他也没歇下来,每年有4个月的时间,他往返于北京和阿拉善之间,春季去植树,夏季去养护。他还带着老伴儿、孩子,一起加入到沙海植树的队伍中来。夏天,阿拉善地表温度接近50℃,靠近贺兰山的地带海拔有一千五六百米,几捆树苗抱下来,累得气喘吁吁,可李德海从没想过要停下来,“我们的老首长们,前几任司令员、政委,哪个年纪不比我大,他们都是这样年年往沙漠里跑,70多岁了还跟着战士们一起栽树浇水,我年纪最小,还得多干点儿呢!”

  不但自己干,李德海还与阿拉善军分区的共建单位深圳证券交易所发起倡议,发动32家上市公司一同成立了阿拉善生态基金会。在李德海这些老兵们的带领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到了治沙行动中来。从2001年至今,先后有26万余军民投入到植树会战中,沙漠中的“老兵绿”从最初的200亩、500亩、1500亩、10000亩,到如今,腾格里沙漠东缘已建成了一条宽4公里、长30公里的绿色长廊,这是漫漫黄沙中的一片绿色希望。

  在李德海看来,治沙植树,意义远不止于造就更多绿色。这还是一堂影响深远的国情教育课。“我们的官兵扎根边防,在沙漠里种树,要熬得住寂寞、扛得住绝望,这对战士们的意志品质是一种磨砺。生活在城市里的年轻人,来这里看看,亲自体会治沙植树的不易,就会懂得珍惜现在的生活、现在的工作岗位。”李德海说。

  在李德海的家里,有一张沙漠地图,他时常站在地图前端详,盼望着,地图上的这片“老兵绿”能越来越多、越来越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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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常 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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