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雅集
发表时间:2018-05-10   来源:京郊日报

  中国人喜欢聚会,隔三差五地约上三五知己,或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或以酒为媒,消却胸中的块垒。而文化人的聚会则与其他社会阶层的聚会有所不同,每每会在适当的节令,找个山清水秀之地,邀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通过宴饮来交流思想,吟诗作对,之后还往往要把微醺后的唱和之作汇编起来,这就叫做文人雅集。

  

  公元830年岁末,白居易在官场几度沉浮之后,转任河南尹,居住在洛阳,一住就是十六年,直到离世,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公元832年,与白居易齐名的诗坛领袖元稹去世后,他撰写了一篇声情并茂的墓志铭。元家很是感谢,给付白居易一笔丰厚的润笔。白居易分文未留,转手把这笔六七十万钱的巨款尽数布施给位于洛阳伊水之滨的香山寺,重修寺庙,再塑金身。事后,白居易写下《修香山寺记》:“洛都四郊,山水之胜,龙门首焉。龙门十寺,观游之胜,香山首焉。”

  842年,70岁高龄的白居易终于致仕,离开险象环生的官场。他十分喜爱香山的迤逦山水,除了在履道坊的府第以外,经常居住在香山寺,自号香山居士。香山居士虽已老迈,但每日扶杖徐行于香山伊水之间,度过其人生的最后数年,也是最平和的几年。“空门寂静老夫闲,伴鸟随云往复还,家酿满瓶书满架,半移生计入香山。”此香山与北京西郊的香山无涉,它与著名的龙门石窟隔水相望,是河南省一处名胜。

  845年,暮春三月,白居易邀请来六位老者,漫步山林,把酒言欢。这次聚会,共计七人,座中最年长的是胡杲,已经八十九岁,依次排列:吉皎八十八岁,刘真八十七岁,郑据八十五岁,卢真八十二岁,张浑七十七岁,按齿序排列,居停主人年龄最小,也已七十有四。白居易专门为这次聚会写下一首《七老会诗》,诗的上半阙是这样说的:“七人五百七十岁,拖紫纡朱垂白须。手里无金莫嗟叹,尊中有酒且欢娱。吟成六韵神还壮,饮到三杯气尚粗。”下半阙写了自己的感想,酒酣耳热后,自有孙辈搀扶着微醺中且歌且舞的爷爷们去休息,七位皓首真似神仙中人。今日读来,依旧羡煞我等后辈。

  意犹未尽,当年夏天,白居易再次于履道坊家中组织了一次逸游文会。这次参加者有些变化,增加了两位高年不仕的人,一位是李元爽,时年一百三十六岁,是历史上有记录的最长寿的人。另一位是九十五岁的僧如满,他是白居易的禅学老师,主人白居易还是最年轻的那个。九位平均年龄在九十岁左右的老人诗酒唱酬,轰动一时,为了纪念这次盛会,白居易专门请人绘制了一幅九老图,并围绕这两位写下了《九老图诗》“雪做须眉云做衣,辽东华表鹤双归。当时一鹤犹稀有,何况今逢两令威!”

  转过年来,白居易驾鹤西去,但是九老会这种聚会形式却未成绝唱。

  

  北宋元丰五年,也就是公元1082年,还是在洛阳。七十九岁的宰相富弼退休了,找来自己的好朋友,曾经历任仁、英、神、哲四朝宰相的文彦博,老哥俩打算效仿当年白居易组织的九老会,也举办“老干部”的聚会,文彦博也是七十七岁的老人了,老哥俩一拍即合,于是邀集了当时居住在洛阳以“退休干部”为主、兼有“在职老干部”十二人,共襄聚会,时人称之为“洛阳耆英会。”

  这个聚会邀请来十三位居住在洛阳城的“老而贤者”,大家轮流做东,按年龄排序,并不考虑原来或者现下的官职大小。有意思的是,和白居易的九老会一样,参与者里头同样名气最大的也是朋友圈里年龄最小的,这回的“年轻人”是司马光,时年六十有四。本来,司马光还在一线任职,不够与会的资格,但是谁让他名头这么大,群众关系又这么好,被强征入伍了。

  司马光毕竟是大文豪,给耆英会写的《会约》不同凡响:第一,序齿不序官。就是按岁数大小排序,不论官职大小。第二,为具务简素。就是餐具简朴,不准奢华。第三,朝夕食不过五味,菜果脯醢之类,共不过二十器。就是主菜最多五道,凉菜果脯肉酱不过二十种。第四,酒巡无算,深浅自斟,主人不劝,客亦不辞。就是按年龄顺序传递酒壶,喝多少自便,主人不劝酒,客人也别勉强。第五,逐巡无下酒时,作菜羹不禁。就是喝到兴起,添俩拍黄瓜、炸花生米之类的也行。第六,召客共用一简,客注可否于字下,不别做简。就是本着节约原则,一张通知单解决问题,来不来在通知上写清楚,不必废话。第七,会日早赴,不待速。就是到日子别迟到,不等不催。第八,若有违约者,每事罚一巨觥。就是上述几条,违反一条罚酒一大杯。《会约》言简意赅,参与诸君尽管都是高官,但大家照章办事,没有繁文缛节,没有铺张浪费,或排宴在家里,或请客于餐馆,宾主尽欢,今天,我等草民亦可发扬光大之。

  

  文人雅集是中国历史上的一种独特现象,文人士大夫们或十日一会,或月一寻盟,志同道合的人以文会友,诗酒唱和,书画遣兴,成为中国文化史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也留下了无数佳话。

  建安七子对于诗、赋、散文的发展,都有所贡献,他们的邺下雅集,给后人留下了曹植的《与杨德祖书》,曹丕的《与吴质书》、王粲、孔融等人的名篇。曹丕曾经回忆说:“昔日游处,行则联舆,止则联席,何曾须臾相失。每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当此之时,忽然不自知乐也。”后人评说此时的聚会是“诗酒唱和领群雄,文人雅集开风气。”但是,历史上这七个人并没有聚在一起,只是后人仰慕才安上了如此光彩的名头。

  石崇被后人说成是奢华奢靡的代表,其实他也是一个颇负文名的人。以他为核心的金谷园雅集也是一时之胜。左思、潘越等廿四人经常聚会于石崇的金谷园别墅,被称为金谷二十四友。

  说到文人雅集,就不能不提及兰亭雅集,王羲之等二十多个文人在绍兴的兰亭曲水流觞,诗酒唱和,诗没有什么影响,但王右军的《兰亭集序》却是中国书法史上的无法逾越的高峰。此外,诸如竟陵八友、竹林七贤、滕王阁雅集等等都是文人雅集的代表,同样也都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印痕。

  就连一直喜欢附庸风雅的乾隆皇帝也效仿前人,曾经在北京香山两次举办三班九老宴,所谓三班就是在朝的王公大臣、武将和致仕百官,虽然热闹一时,但是并未留下什么名篇巨制,乾隆爷为此写的几首纪事诗,的确也难以恭维。

责任编辑:常 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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