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东直门北小街
发表时间:2018-07-10   来源:北京日报

李滨声作

  旧时,北京内城东北角的东直门北小街及其两翼,比不得东四巨贾云集、商铺栉比,虽跨“东”而不富;可也不像德胜门一带如落魄的八旗兵丁那么穷困潦倒,虽跨“北”而非贫。皇都子民在这一隅安土乐道、休养生息,一代代演绎着地域历史,积淀着古都文化。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上中学时,我住在东直门北小街八号姥姥家——一座带跨院的四合院里。正院里除了没有肥狗胖丫头,该有的都有。单说那跨院(西院):假山叠石,小桥流水,芳草杂花,翠槐黄榕,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去处。我就在这跨院三间大北房的西屋做功课、看书、练毛笔字、画画儿,或弹弹大正琴。

  大正琴又叫凤凰琴,上世纪二十年代从日本传入中国,分为四弦、五弦、六弦和七弦四种,音色清脆明亮又容易演奏。那时每天晚半晌去姥姥家,先得到上屋(东屋)给二老请安:鞠躬致礼、问候安康。之后给姥爷点一锅儿烟,说会子话——旗人规矩一点儿不差。二老爱听我弹大正琴,我就拣怹二老喜欢的弹,像《苏武牧羊》《小儿郎》《步步高》。二老每每地给我好吃的,切边缸炉、翻毛月饼、酥盒子什么的,可惜现在绝了迹了。

  四姑父家就在这座宅院的两间倒座儿里,临街打窗口,开了个小杂货铺。油盐酱醋烟酒糖茶,干果鲜果糕点零食;使的用的,像香胰子牙粉洋取灯,灯罩子灯捻儿美孚油,红胭脂粉扑雪花膏,针头线脑儿子母扣,应有尽有,货品平民化,小而全。生意正经不错。

  放学回四姑父家先提煤油桶上院里轧水机那儿轧水,灌满水缸。接着就帮四爹(我家“在旗”,管姑叫爹)看小铺,四爹做饭。四姑父在私立己丑会计学校任教,薪水不菲,我们家就算进了那个时代的小康了:白米白面不愁,平时饭食有肉,时不时地听个戏看个电影。

  我天生爱游游逛逛,又好打探个事儿,这一溜儿的故事知道的不少。

  说老年间某胡同里住进一个专做案板的章氏木匠,之后胡同便起名叫案板章胡同了。其实是瞎传。我老姑父是位饱学之士,怹说真事是前清时一昂邦章京(八旗官名)住过这儿,后来就因名人得名而叫昂邦章京胡同了。民国了,八旗官没了,渐渐地胡同名也走了音变了味了……

  这条胡同东口外边有一座哥特式大教堂,这可有故事可讲。说康熙年间北官厅一带住着一帮被俘的俄国哥萨克兵,为照顾其宗教信仰,清廷建造了这座俄罗斯圣·尼古拉东正大教堂。附近一些老北京人也去凑热闹做礼拜,完了领几块俄式饼干——我二姑夫也说过这事。

  现在的通教寺,那时叫姑子庵,我没进去过,倒是爱在墙外听众尼在里边做法事奏乐。

  再往南就是苏联大使馆了。那时正是中苏友好“蜜月期”,“苏联是老大哥,我们是小弟弟”,倍儿亲。中学开俄语课,大使馆开舞会、演电影,中国人都让进去,特友好,我常去,还用俄语跟苏联小孩对话呢,什么德哇哩士、司巴西巴、多斯维搭尼亚,说着满惬意的。

  往南走不到200米就到东直门内大街了,现在叫簋街,还弄了个巨型簋器模型,像个香炉。过去叫鬼街,一是这条街有天一亮就散的鬼市,二是街南棺材铺多。

  这就说到那件奇事了。1956年某日,北新桥一带嚷嚷动了,说北新桥东北把角那间花儿洞子里发现了姚广孝当年锁老龙的井和铁链子,一伙胆儿大的捯铁链子,捯着捯着就听井底下咕咚咕咚水响,吓得这伙人扔下链子跑了。

  事到危急关头才想起求救,老北京叫“这下可叫了王承恩了”。当年,明朝末代皇帝崇祯在李自成兵临紫禁城的危急关头四处呼救,无人应答,只有太监王承恩忠心守候在身边,于是便叫上王一同出宫到景山,“自挂东南枝”了;跟着,王承恩也毅然相继寻枝陪吊了——这王承恩的府邸就在北新桥以北路东的王大人胡同(现在的北新桥三条)。

  转眼间,这一切踪迹全无了,只有那积淀深重的古都文化是永不泯灭的。

原文链接:http://bjrb.bjd.com.cn/html/2018-07/10/content_263610.htm

责任编辑:常 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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