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停在图中的红色标记上,“您要想看圆明园大水法遗址,可别从西门进,那得走两三个小时!”
几条简单的线条、几大清晰的板块,勾勒出颐和园、圆明园周边的重要点位和行进方向。张建军指着自创的手绘地图比划,“您去前面坐432路,5站地直接到东门,下车就是!”

在颐和园东门,人群鱼贯而出,入园游客又从四面八方涌来。
穿蓝色马甲、头戴小红帽的张建军,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一块分流的礁石。他画的手绘地图前,不断有游客停下脚步,然后朝不同方向散开。
69岁的张建军,是青龙桥地区义务指路队中的一名志愿者。
把路画进游客手机里
手绘地图的绘制源于张建军在服务中的细心观察。
颐和园东门周边汇集了圆明园、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等热门打卡地。每天,张建军和队友们回答最多的问题就是:“去圆明园怎么走?”“清华大学西门在哪?”
他发现,如果只是口头告诉游客“往东走600米”或“往北一拐”,很多拖着行李、带着老人孩子的游客依然一脸茫然——对于想去圆明园看西洋楼遗址的游客,如果从圆明园西门进,要横穿整个园区,对体力是巨大考验。

“我就想,画个简单的图,把这些景点的路线标出来,是不是更直观?”于是,那张图从脑中落到了纸上。
他说干就干,回家后拿起外孙女的彩笔,在草稿纸上画出了第一份“颐和园周边景点路线导航图”。
这张手绘地图一“上岗”就大受欢迎。游客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说看着这个地图,心里踏实多了。青龙桥地区义务指路队队长高玉红还提议未来可以将手绘地图升级成彩色三维立体图,加强地图的防水性。
“这张图不复杂,就是把咱们脑袋里熟悉的路线画出来,让游客少走冤枉路。”他说。

站成一道风景
“我志愿成为北京志愿者,我践行奉献、友爱、互助、进步的志愿精神……”服务开始前,指路队都会在东门前集体宣誓。
每当这时,周围总是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游客拍照。“那心中有一种自豪感。”张建军说。这份自豪,来自一种庄重的认同。站在颐和园宣誓,他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北京志愿者的形象。

宣誓结束,队员们来到各自的岗位上。
“南来的北往的,台湾的香港的,身份证扫码的,咱都提前准备好!”
在颐和园东门,张建军不仅是指路员,还是气氛担当。
看到穿着古装拍照的游客,他会热情地招呼:“格格回宫了!娘娘回宫!”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本来天热,人又多,心里容易烦躁,听了我这幽默语言,大伙心里边就高兴了。”
碰上外国游客来问路,他就连说带比划。游客用刚学会的中文蹦出一句:“你好!”他指完路,外国游客竖着大拇指,一连串“OK,thank you,very good”——他说:“反正都是夸人的话。”



指路时,常有年轻游客被他的热情感染,问道:“叔,我能跟你照个相吗?”一张张照片里,变的是四季,不变的是张建军灿烂的笑脸。
从“红领巾”到“绿军装”,再到“蓝马甲”
“我是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长大的。”张建军笑着回忆道。
上小学时,他和同学在马路边捡到四两粮票,两个人专门回家换上白衬衫、蓝裤子,扎好红领巾,郑重其事地送到派出所。“警察叔叔问我们叫什么名字,我们说‘叫少先队员’。”说起这些往事,他的笑声里带着一股纯粹。
这份助人为乐的品格伴随了他一生。中学时,他不顾自己水性不好,跳进两米多深的南湖救起落水的同学,自己喝了不少湖水;下乡插队时,他带领13名同学救了一场校园火灾。
1978年,张建军在北京入伍;如今,他站在颐和园东门担任志愿者。

张建军家住八里庄,每次来颐和园,要倒三四趟车,花上一个多小时。这趟志愿岗他守了三年,风雨无阻。到了东门口,他常常一站就是一天。“咱们颐和园东门口是北京的一个旅游窗口,为游客服务、树立北京人的良好形象,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从少年时的“红领巾”,到青年时的“绿军装”,再到如今退休后的“蓝马甲”,他那份“看到别人有困难就想搭把手”的热忱从未改变。
到了周末和节假日,他不仅自己去颐和园服务,还常把家里的孩子带在身边。“我那两个外孙女在上小学,一到礼拜六礼拜天,我也带她们去(指路),让她们体验为人民服务,从中感受乐趣。”
一群人,一种文明的表达
“我觉着咱们志愿者团队非常有意义,”张建军说,“真正体现出了北京人的热情、大方、细致、周到。”
颐和园门口的这抹蓝色,是青龙桥地区义务指路队近二十年的坚守。
从十二个人到上百人,从一张桌子到一方岗亭,如今这支队伍已经孵化了文明旅游宣传队、巾帼志愿服务队等多支分队,累计引导游客超过百万人次。
指路之外,端午、中秋、邻里节,队员们换上演出服,合唱、京剧、腰鼓、大秧歌轮番登场。在老年护理院表演节目,在社区活动中助兴节庆。义务指路是这支队伍的日常,而这些延伸到社区各个角落的服务,让“志愿”二字有了更丰富的表达。
颐和园东门,蓝马甲们准时出现。人群涌来,又散开,他们始终站在那里——像分流的礁石,更像一座城市文明的坐标。
